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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杯酒人生》主要人物分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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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杯酒人生》主要人物分析

《杯酒人生》的主人公迈尔斯,一个中年男人,某中学八年级英语教师,离婚两年且一直单身,梦想出书但是写作之路重重受阻。

《杯酒人生》电影剧本

剧本对于迈尔斯设置了许多值得关注的事件,最重要的就是他对葡萄酒的痴迷。在他和玛雅那段关于酒的对话中,他这样描述皮诺特:“皮诺特需要人不停的关爱,实际上它只能生长在世界上一个特殊的小角落里。只有最耐心、最会呵护的种植人才能种好皮诺特,开发出它极其脆弱娇嫩的品质。只有花时间真正摸透它的秉性,你才能巧妙地让皮诺特完美展现出它的品级来。那时候,它就会成为世界上味道最隽永、色泽最鲜丽、最细腻、最刺激、最古老的酒。”这一段话其实是迈尔斯的内心表达。迈尔斯的内心是骄傲而且脆弱的,他渴望得到别人耐心的关爱和理解,他追求的是高品质的完美人生。然后,现实生活却和他的内心欲求截然相反。同样的遭遇若是发生在杰克身上,或许就是用更多的娱乐更多的约会来化解心中的伤痛,但是迈尔斯绝对不能接受杰克的生活方式。他内心的骄傲造成了他孤独的生活方式,并且活在消极的等待中,不肯主动改变。

文/[美国]亚历山大·佩恩、吉姆·泰勒
译/赵祥龄

在影片的开端,关于迈尔斯的第一个事件是把老旧的萨博车开走,给别人让路;第二个事件是因为昨晚喝酒喝多了,导致他去尼尔加尼安家里迟到了。两个事件大致便能概括迈尔斯的生活现状:他沉陷于自己的世界中——酒、文学,而对于自身兴趣之外的东西却非常懒散、迟钝、消极。老旧的萨博车是他生活的一个代名词,他最需要的行动便是放下自己固守的那些往事,为新的生活开路。迈尔斯开车的动作,可以作为剧本的人物例证性动作。

在片厂商标的背景下:敲门声和远处的狗叫声。
在黑色的背景下,打出一块牌子——
“星期六”
敲门声,先是试探的、有礼貌的,渐渐急切起来。
接着我们听到有人起床。
迈尔斯(画外):……妈的……
门开了,画面忽然由黑变亮,亮得让你就像酒后醒来看到白天的亮光一样睁不开眼。
门外站着一名工人。
迈尔斯(画外):什么事?
工人:嘿,迈尔斯,劳驾挪挪你的车,好吗?
迈尔斯(画外):怎么了?
工人:刷漆工需要把卡车开进来,你的车停得有点儿碍事。
迈尔斯(画外。叹了口气,然后说):好吧,等一下。
他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。

剧本中两次出现了迈尔斯的焦躁症发作:第一次是在迈尔斯喝醉酒给维多利亚打电话之前;第二次是给出版社的伊芙琳打电话,知道自己的书不能出版。知道维多利亚再次结婚和自己的书不能出版,这两家事对于迈尔斯的打击非常大。迈尔斯在电话里对维多利亚说:“我总感觉咱们俩以后或许还是有那么点儿希望的。”原本以为有希望的事情,却在眨眼间破灭了。迈尔斯的焦躁症开始发作,耳边有巨大的轰鸣声,眼前是一片幽深的黑暗之地。焦躁症的发作,可以窥见迈尔斯的内心的脆弱。他之所以把自己困顿在一种被动消极的生活,是因为他总以为那些消逝的美好还会有回来的一天,他一直希冀的事总会有实践的一天。迈尔斯不是绝对的失望,他心中还怀有非常强烈的愿望,这种愿望,只是一种被动的祈祷,不仅不能够将他从阴影中拖出来,反而加剧了他的孤独和自卑。其实迈尔斯对于这种被动的期待、等待也是持怀疑的态度,在他和杰克入住旅馆时,他习惯性的把抽屉里的《圣经》拿出来扔掉。这时的迈尔斯放弃了绝对的信仰,信仰的缺失,带来的必定是自身的迷茫和否定。杰克一直在劝迈尔斯去找女人、去释放一下、去换一种生活方式。杰克对于迈尔斯而言,就像迈尔斯心理的外化——积极的情绪和消极的情绪在他心中不停的争执。

外景,迈尔斯住的公寓楼,白天
打出字幕——
“圣迭戈,加利福尼亚”
迈尔斯·雷蒙德在内衣裤外只穿了件浴袍,趿着拖鞋,从单元门出来,朝街上走去。他从五六个等着开工的墨西哥人身边走过。
迈尔斯钻进他那辆开了十二年的折篷式萨博车。这辆车停得离马路牙子老远,挡住了部分车道。车子吭哧几声,打着了火。
迈尔斯把车子开走之后,那帮人开始把卡车倒进来。

剧本中两次出现迈尔斯在玩拼字游戏:第一次出现在迈尔斯去尼尔加尼安的路上,他和杰克的品酒之行将要开始;第二次出现在迈尔斯和玛雅共度一晚之后,这是迈尔斯离婚两年来第一次和另外一个女人有了感情进展。品酒之行和玛雅的出现对于迈尔斯而言都非常重要,但是这两件事还不足以教会迈尔斯乐观主动的生活、面对这个世界。正如拼字游戏本身,是一个不断猜测、摸索正确答案的过程。此时的迈尔斯对于自己之前的生活方式已经产生怀疑,但是他仍然摆脱不了这种不确定性,所以,此时的他仍旧做不到主动把握自己的人生,并且对这些都心存怀疑。

外景,街道,白天
迈尔斯兜了个弯儿,给车子另找了一个停车位。

促使迈尔斯走出人生的阴霾期,决定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,需要从迈尔斯和周围人的关系来分析:

内景,萨博车,接前
他关掉引擎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把双手放在头上,像是头疼或者伤心的样子。他仰身靠在座位靠背上,闭上眼睛,不一会儿竟睡着了。

【迈尔斯和杰克】

内景,迈尔斯的公寓房内,白天
房门猛地打开,迈尔斯冲进厨房,眼睛从摄影机镜头前看过去。
迈尔斯:糟糕!
他把锅一撂。
微波炉上的时钟显示10:50。
迈尔斯边打电话,边匆匆将衣物扔进行李箱里。
迈尔斯:是啊,没有。对,我是说的中午就到,可我们楼里到处在搞修缮施工,弄得乱七八糟的,我上午又有一大堆事儿要处理。不过我正要动身,马上就出门了。那太好了,好的,待会儿见。

迈尔斯写的书不能出版,杰克是个无足轻重的小演员,两人都没有得到过真正意义上的成功。杰克拿着他做演员的经历四处炫耀,当做对人调情的有效途径。迈尔斯却想拼命对人隐瞒自己写书,甚至怪杰克把他想出版书的事情告诉别人。杰克讲究及时行乐,害怕做出承诺对人负责,喜欢调情和约会。而迈尔斯总是追求高品质的生活乐趣,喜欢品酒和文学,对于爱情总是敬而远之,过着极其清淡简单的生活。

内景,迈尔斯的浴室,白天
在马桶上——
迈尔斯打开一本书,放在膝盖上,翻过一页,潜心阅读起来。
稍后——
迈尔斯洗淋浴。
镜子里——
迈尔斯用牙线剔牙。

可以看出,迈尔斯和杰克几乎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。

内景,咖啡馆,白天
迈尔斯终于排到了前面。
巴里斯塔:你好,迈尔斯。
迈尔斯:你好,西蒙。请给我来个三倍浓的咖啡。
巴里斯塔:没睡好吧?(给里面打铃)在这儿用餐吗?
迈尔斯:不,我要迟到了。得带走。再给我一份《纽约时报》,还要……(打量着食品柜)……一个菠菜馅的羊角面包。

在整个品酒之行中,是杰克一直在不断的鼓励迈尔斯去释放心情,忘记过去,重新尝试着和女人约会。杰克似乎一直在迈尔斯扮演着散发正面能量的角色。杰克能够看到迈尔斯的消沉,但是他理解不了迈尔斯消沉的真正原因。他仅仅见过玛雅一面,就鼓动迈尔斯去和玛雅约会,丝毫没有考虑过两人是不是真的适合,这种问题从来不在杰克的考虑范围之内。杰克鼓动迈尔斯换一种随性潇洒的方式生活,仅仅是因为这样的生活让他自己舒服,但是杰克从来不会考虑迈尔斯适不适合这样的生活,因为杰克本质上是不理解迈尔斯的内心欲求的。

外景,5号高速公路的入口坡道,白天
迈尔斯的萨博车开上坡道顶端,并线后驶入公路。
插入——
《纽约时报》的填字游戏栏——摊在方向盘上。字已填出三分之一。

两人有个细节非常有意思,迈尔斯问杰克对书的最新一稿有什么意见,杰克没有读完就一味夸写得好。可以想象,对于杰克而言,读懂迈尔斯写的书有些困难,但是尽管读不下去,杰克还是四处向人推荐迈尔斯写的书,一直鼓励迈尔斯。杰克单纯的热情让迈尔斯无法抗拒,在杰克的鼓励下,迈尔斯才半被动的迈出第一步——去和玛雅约会。

外景,5号高速公路,白天
我们好像是从一辆邻近的车上看到,迈尔斯一边开车,一边仔细地填进一个答案。

虽然迈尔斯自始至终都对杰克的一些做法很有意见,但内心当中还是十分依赖杰克的。迈尔斯一不小心说漏嘴,让玛雅知道了杰克马上要结婚的事情。杰克质问迈尔斯的时候,迈尔斯坚决否认是自己说漏了消息。这个时候,迈尔斯就像个害怕受罚的小孩子,对杰克隐瞒了事实。尽管对杰克做的一些事,迈尔斯看不顺眼,但最后他却为了杰克做了一件出格的事情,从那个女侍员家中偷拿了杰克的证件。虽然迈尔斯从来没有承认,但是他已经感觉到杰克对自己的鼓励是对的。

内/外景,萨博车,白天
透过挡风玻璃——
一块路标上用西、英两种文字写着:
帕洛斯·维尔迪斯庄园
1/4英里
镜头摇向迈尔斯,他正打出并线信号。已经填好的字谜放在副驾驶座位上。

这次的品酒之行,杰克在两个女人那里受打击后终于开始学着对爱情负责,而迈尔斯因为杰克的鼓励而开始学着放下过去,重新开始。

外景,帕洛斯·维德斯大街,白天
跟南加州许多富庶的郊区一样,这个街区的房子也大都是豪华建筑。
迈尔斯把车子开进一家私用车道,停在一辆旧宝马和两辆LEXI车的后面。他下车,快步朝这家的前门走去。

【迈尔斯和玛雅】

内景,厄尔加尼安家里,白天
宽大的错层式客厅里,一台巨大的背投电视正在播放一场高尔夫球赛。
广角镜头——
坐在超级舒适的沙发上看电视的有:一头银发、皮肤晒得黝黑的房地产大亨迈克·厄尔加尼安;他的即将出嫁的大女儿克里斯蒂娜·厄尔加尼安;还有穿着保龄球衫、短裤和拖鞋的杰克·洛帕特。
厄尔加尼安太太是一位优雅而又热情的家庭主妇,她把迈尔斯让进了屋里。
厄尔加尼安太太:看谁来了!
迈尔斯:喂,你们好。
厄尔加尼安先生和杰克站起来与迈尔斯握手。杰克虽然保持着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,但我们看得出他实际上很生气。
杰克:你可来了,伙计。我的准时先生。
厄尔加尼安先生:我们还以为你走错路去了蒂华纳,人家不让你回来了呢。
厄尔加尼安一家人大笑,迈尔斯也勉强一笑。
迈尔斯:我只好贿赂了他们一下。
大家笑得更厉害了。
克里斯蒂娜:嘿,迈尔斯。
迈尔斯(上前吻了克里斯蒂娜一下):说真的,今天路上太糟了,糟透了。一路上车辆接成长龙。大概都是些周末出来较早的人,就算我出来晚了点儿,还不是一样。
555彩票官网,厄尔加尼安先生虽然将电视定在无声状态,眼睛却老还在看,杰克和迈尔斯也是一样。
厄尔加尼安太太:克里斯蒂娜,蛋糕的事怎么不请教一下迈尔斯?
克里斯蒂娜:对呀,好主意。来,迈尔斯,跟我到厨房来。
杰克:别麻烦他了,我们得走了。
克里斯蒂娜(拉住迈尔斯的手):就一分钟。

迈尔斯在像杰克介绍玛雅,说玛雅人缘好,对酒非常懂行。从迈尔斯的用词可以看出,迈尔斯对玛雅的印象非常不错。两人第一次触及内心的谈话从谈论迈尔斯的书开始。迈尔斯耐心的对玛雅解释书名“昨天之后的一天”是什么意思,玛雅其实没有完全明白,但是她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和耐心,在之后两人关于酒的谈话中,玛雅的一番见解,让迈尔斯十分着迷。玛雅的耐心和善良真是迈尔斯这种内敛而又孤独的男人所需要的。

内景,厄尔加尼安家厨房,白天
杰克和厄尔加尼安一家围在迈尔斯周围,看他品尝盘子里的两块蛋糕——一块白色的,一块褐色的。
厄尔加尼安太太:杰克说你就要出一本书,祝贺你。
厄尔加尼安先生:对,祝贺你。
迈尔斯瞅了杰克一眼。厄尔加尼安太太从冰箱的门格里取出一些冰块。
迈尔斯:噢,是这样,还没最后定下来,不过呢,有人有兴趣——
厄尔加尼安太太(对杰克):你的朋友挺谦虚的。
杰克:是呀,迈尔斯,甭谦虚了。让他们也高兴高兴,别让人以为我撒谎。
厄尔加尼安先生:一本什么书?纪实作品?
迈尔斯:不,是小说。小说类的。不过,有不少内容是根据我的生活写的,所以从技术上讲,也许有些地方是纪实。
厄尔加尼安先生:好呀,我喜欢纪实作品。世界上要了解的事情太多了,去读一个人编造的故事太浪费时间。
克里斯蒂娜:你喜欢哪一块呀?
迈尔斯:两块都不错,非要我选的话,我更喜欢褐色的。
杰克(对克里斯蒂娜):瞧!

杰克带给迈尔斯的是外部行动上推动力,他鼓动迈尔斯去尝试他不敢尝试的事物。而玛雅带给迈尔斯的则是内心的安全感,是可以安心依靠的归宿。如果不是因为迈尔斯自身性格带来的犹豫,迈尔斯和玛雅之间的感情会进展的更快。

内景,萨博车,接前
从后视镜中看到——
厄尔加尼安一家在挥手送别。
车内——
迈尔斯把车子开动起来,同时与杰克一起向主人挥别。
杰克:你他妈去哪儿了,嗯?我都快急死了。这会儿早该开出去一百公里了。
迈尔斯:塞车,我有什么办法。
杰克:得了吧,你他妈的准是喝多了。
迈尔斯:不错,昨晚是有个品酒会。可我也是想弄点儿酒咱们路上喝呀。瞧瞧箱子里面吧。
杰克转过身子,开始在装酒的纸箱里面扒拉起来。
迈尔斯:你干吗要告诉他们我出书的事?
杰克:你不是说万事俱备了嘛。
迈尔斯:我可没说。我说的是,我的代理人听说有人对《人生难题》有兴趣……
杰克:对,《人生难题》。
迈尔斯:……其中一位编辑正把它上呈给一位高级编辑,这星期可能会听到点儿消息,可是一个星期早过了。唉,事情总是这样。老是这种等待的游戏,我经得多了。
杰克:难说。高级编辑?我觉得你有门儿呀。
迈尔斯:那可不一定,你说呢?再怎么说,《人生难题》也不过是一种小题材,我不抱太大的希望。管它呢,就这么着吧,随它去呗。
杰克回身坐好,手里拿着一瓶香槟,两只杯子。
杰克:但我知道,这回你准行。我感觉得出来,准能行。哥们儿,我为你骄傲。我认识的人当中,你是最棒的。
杰克动手撕掉酒瓶口上的锡箔。
迈尔斯:先别急着开,没冰呢。
杰克:来吧,庆祝一下嘛,来个喷的。
迈尔斯:这是瓶1992年的拜伦,挺稀罕的,先别开,我一直留着呢!
杰克扯去瓶口的铁丝,瓶塞砰的一声跳了起来,香槟像喷泉似的涌出瓶口。
迈尔斯:哎呀,杰克!半瓶酒都叫你给浪费了!
杰克往两只杯子里倒酒。
杰克:别说了。(递给迈尔斯一杯)为开心的一周干杯。
迈尔斯(回心转意):好,应当干。虽说你有点儿犯蠢,可这回咱们难得相聚,我真高兴。
杰克:来。
迈尔斯:你知道,我早就很想带你去做一次品酒旅行了。我都开始有点儿灰心了。
两人碰杯,喝了起来。
杰克:啊,真好喝。
迈尔斯:百分之百的黑皮诺特,独一无二的葡萄园。连他们也不做了。
杰克:黑皮诺特?怎么是白的呀?黑不是指深色吗?
迈尔斯:哎呀,在酒乡可别问这种问题,人家会当你是傻瓜的。
杰克:给我讲讲。
迈尔斯:红酒的颜色是从葡萄的皮来的。这种葡萄汁是无皮的,发酵的时候没有皮媒,所以是无色的。
杰克(并没认真听):真好喝。

玛雅知道杰克马上就要结婚后对迈尔斯大发火,玛雅说:“你要知道,我花了三年的时间,好不容易才从一桩事实证明充满了欺骗的感情关系中解脱出来,而且过得挺好。”可以看出玛雅和迈尔斯在感情经历上有许多相似点,所以她更能理解迈尔斯的内心。玛雅的发火使得两人感情出现危机,危机感促使迈尔斯放下一直牵制自己的犹豫、自卑,果断的对玛雅表露真心。这是他离婚之后的第一次,吐露真心带来的明朗坦然的感觉,让迈尔斯找到了重新生活的信心。

外景,高速公路,白天
萨博车朝北开去。

【迈尔斯和菲利斯】
迈尔斯不会为了菲利斯的生日而特地跑来为她庆祝,只是在刚巧路过时才给母亲过个生日。可以看出,迈尔斯和家人的关系并不亲密。

内景,车内,白天
两个人继续边喝边开。
迈尔斯:哎,你看过书的最新一稿吗?
杰克:噢,看了,看了。
迈尔斯:怎么样?
杰克:很喜欢,好多了。总起来看,怎么说呢,是紧了点儿,有点儿……结成块儿的感觉。
迈尔斯:新的结尾怎么样?喜欢吗?
杰克:哎,喜欢。好多了。
迈尔斯:哪有新结尾,第750页以后一动也未动。
杰克:是吗,那一定是在那之前的全都变了,所以才觉得结尾新鲜。

菲利斯问迈尔斯还有钱吗?迈尔斯说,没事。但他之前却偷拿了菲利斯私藏的钱。迈尔斯是不肯向家人诉苦,吐露难处的。

内景,加油站,白天
迈尔斯在加油,杰克在附近伸伸腿,或者擦擦挡风玻璃什么的。
手机响了,杰克把手伸到衣兜里。
杰克(看看手机):是克里斯蒂娜。(打开手机)喂,是你呀。
克里斯蒂娜(电话里):你们玩得开心吗?
克里斯蒂娜的声音太大,杰克不得不把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一点儿。
杰克:开心,这二十分钟像坐火箭似的。
克里斯蒂娜:好,那很好。
沉默,然后——
杰克:有什么事吗?
克里斯蒂娜(电话里):就是问问你们怎么样。还有就是,我和妈妈又把座位图看了一遍,不知你是想让托尼·莱文坐在菲尔德曼夫妇身边呢,还是把他放到单身的一桌?
杰克朝迈尔斯看了一眼,希望他不介意。
克里斯蒂娜(电话里):你说怎么好呀?跟菲尔德曼夫妇坐一起?
杰克甚至连她问什么都没听清楚。
杰克:好的,菲尔德曼夫妇。
杰克还在接电话,迈尔斯把加油器放了回去,拧上了加油孔盖,两个人一起上车。我们就跟着他们开车上路了。
克里斯蒂娜(电话里):是吗?因为我不知道,我是在想……
杰克:噢,那就把他放在单身那桌好了。
克里斯蒂娜(电话里):问题是,那样的话,又多出一个位子来。
杰克:那就把他放在菲尔德曼夫妇旁边。你和你妈怎么定都行。
克里斯蒂娜(电话里):别敷衍我,我是想让你参与这个决定,他是你的朋友嘛。
杰克:不是敷衍你,我把想法告诉你了,这件事好像没多大关系,你们定就是了。再说了,现在是我跟迈尔斯在一起的时间,希望你别五分钟就来个电话。
克里斯蒂娜(电话里):我不会五分钟就去个电话的,可这件事很重要。
杰克:亲爱的,我是说,你知道结婚之前我需要一点儿空间,我不就是这个意思吗?咱们跟格特勒医生不也是这么谈的吗?
沉默,然后——
克里斯蒂娜(电话里):你怎么像招谁惹了似的?
杰克:不知道,克里斯蒂娜。也许我是觉得招人惹了。
克里斯蒂娜(电话里):就问你一个简单的问题,怎么一下子就惹你不高兴了?
杰克:听着,我们到地方后,我会给你打电话,咱们到时候再谈好吗?
克里斯蒂娜(电话里):再见。
杰克:我爱你。
克里斯蒂娜(电话里):再见。
杰克啪的一声关上了手机,一时间气得不知如何是好。
迈尔斯:托尼·莱文?你干吗要请托尼·莱文?

迈尔斯和维多利亚已经离婚两年,菲利斯还劝迈尔斯和维多利亚复合。所以,迈尔斯的家人不是不关心他,而是不能理解他的生活,迈尔斯心中渴求的非常有耐心的爱和理解,显然不能从亲人这里得到。这样的失落感,加重了迈尔斯的消沉心里。这也就解释了迈尔斯迟迟不肯向新生活迈进的原因。

外景,405高速公路,傍晚
萨博车向北驶去——此时正穿过洛杉矶市。

【迈尔斯和维多利亚】

内/外景,萨博车,傍晚
迈尔斯打信号,开始驶向公路出口。
杰克:呃,干吗在这儿下高速?
迈尔斯:我得稍停一下,不大一会儿。
杰克:干什么?
迈尔斯:我是想,咱们可以跟我妈打个招呼。
杰克:你妈?天哪,迈尔斯,几个钟头之前我们就应该到地方了。
迈尔斯:明天是她的生日,咱总不能路过其门而不入吧?就一会儿,她就住在公路边上。

维多利亚和那辆老旧的萨博车一样,同是迈尔斯过去生活的代名词。

外景,101高速公路,傍晚
萨博车开出出口。
杰克(画外):你妈多大年纪了?
迈尔斯(画外):嗯……70岁了吧。
杰克(画外):够高寿的。
略。

关于迈尔斯和维多利亚的过去,杰克的描述是:“别忘了你跟维多利亚在一起时的那些不愉快,她让你感到你是多么渺小。不就是因为这个,你才发生早先那段婚外情吗。”所以,迈尔斯和维多利亚的婚姻是不幸的。但是迈尔斯关于这段婚姻的回忆,却全是美好的。这也就应了大家都有过的感觉,过去和现实一样糟糕,但因为逃避现实,所以过去才会变的美好而值得留恋。所以迈尔斯才会说:““我总感觉咱们俩以后或许还是有那么点儿希望的。”

外景,公寓小区的街上,黄昏
萨博车绕过街角,在一栋不大的公寓楼前停了下来。
打出字幕:
“奥克斯纳德,加利福尼亚”

其实迈尔斯所受打击并不能算是打击,他之所以不能接受维多利亚和别人结婚生子,不是因为他还深爱着维多利亚,而是因为迈尔斯的生活现状很糟糕,并且迈尔斯一直处在消极逃避的状态。这种伤痛不仅不令人同情,而且惹人生厌。起初迈尔斯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,是在同玛雅第一次约会失败之后,迈尔斯才有所察觉。并且随着和玛雅的感情一步步发展,迈尔斯才逐渐清醒过来。

外景,迈尔斯母亲的公寓,黄昏
走到公寓门口,迈尔斯从一个塑料购货袋里抽出一把鲜花,杰克手里拿着一瓶香槟酒。迈尔斯又从袋子里抽出一张生日贺卡。
迈尔斯:等一等。
他从衣兜里掏出一支笔,在贺卡上签名。在他舔粘信封的时候,杰克按响了门铃。
过了一会儿,菲利斯来到门前,她是一位胖胖的老妇人,睡袍外面罩了一件上衣。
迈尔斯和杰克:没想到吧!生日快乐!
两人献上鲜花和香槟酒。菲利斯说起话来声音有点儿含混不清——她也正在给自己过生日。
菲利斯:天哪,迈尔斯,杰克,真没想到。我都记不起你们上一次什么时候给我送花来着。
跟两个人拥抱。
杰克:这是我们两人的意思。
菲利斯:一个名演员带着鲜花来给我贺生日,这不是殊荣是什么?
杰克:一个下周就要结婚的名演员。
菲利斯:噢,是吗。那太好了。我希望这位姑娘知道,跟德瑞克·萨默斯比其人结婚,该有多运气。
两个人跟着她走进房间。

迈尔斯和维多利亚有两次正面接触,一次是迈尔斯醉后给维多利亚打电话,另一次是迈尔斯在婚礼上祝福维多利亚,前后两次的态度有着天壤之别。维多利亚的出现是对迈尔斯生活态度的验证,他面对维多利亚的态度也就是对待过去的态度。而能够坦然的祝福前妻,这对迈尔斯而言,是一种心灵释放。

内景,迈尔斯母亲的公寓,接前
杰克:哎,雷蒙德太太,那是十一年前的事了。
菲利斯:是呀,那回你演得棒极了。我就是不明白,为什么这么快就让你得了脑瘤,为什么你没能成为世界上最了不起的影星,真是可惜呀,可惜。
杰克:是啊,你应当做我的经纪人。
菲利斯:我要是做的话,会满大街地为你唱颂歌,直到他们把我关进疯人院。嘿,迈尔斯,你带这位帅哥来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?
瞧我穿的。我得去打扮打扮。
杰克:你很漂亮,雷蒙德太太。
菲利斯(回过头来):哦,得了吧。你们先坐会儿。(从内室里)你们饿了吧?
迈尔斯:对,我是饿了。
杰克看了迈尔斯一眼。
迈尔斯(小声地):就吃些点心,你放心。
迈尔斯领着杰克走进这所不大的公寓。电视开着,房间里乱糟糟的,一架跑步机和一台很旧的健身脚踏车与一堆报纸、信件和盘子一起搁在角落里,无人问津。

故事最后,迈尔斯听到了玛雅的留言,他飞快赶去玛雅的住所,以敲玛雅房间的门为结束。迈尔斯最终变成一个敢于主动叩响幸福之门的人。

内景,迈尔斯母亲家厨房,晚上
迈尔斯把冰酒桶放在水池里,装上水,又倒进冰块,再把香槟酒瓶放进去,然后拿到——

    

内景,迈尔斯母亲家客厅,晚上
迈尔斯挨着杰克坐到沙发上。杰克正在看“谁想成为百万富翁?”的电视节目。
迈尔斯:我来给你露一手。开香槟的诀窍就是,瓶塞打开时,你得压住瓶口,这样才不会——
杰克(专注于电视):等一等。这哥们儿要闯2500大关了。
迈尔斯优雅地打开了瓶塞,没有一点儿动静。
菲利斯(画外):准备好,我要亮相了!
两个人转身朝菲利斯看去,她身穿长裤与上衣,化了很厚的妆,还描了眉毛,吊着眼睛,整个人看上去比刚才更糟了。
菲利斯:啊,香槟!你干吗不拿到阳台上去,迈尔斯?我想咱们可以在阳台上吃。

外景,迈尔斯母亲家阳台,晚上
迈尔斯和杰克围着一张玻璃圆桌坐在网椅上,正在吃着。
大家都喝得有点儿起兴了,尤其是那位过生日的老太太,她又去厨房里取来一盘吃的。
杰克:真好吃,雷蒙德太太。太好吃了。
菲利斯(在一边坐下):不过是一些剩菜罢了。
杰克:这是鸡吗?
菲利斯:要是某人事先告诉我他要带一位特别的朋友来的话,我会做点儿更拿手的东西,比如烤猪肉什么的。
迈尔斯:给你个惊喜嘛,妈。
菲利斯:我给另一张床还有折叠床铺上干净的床单了。你们别走了。温蒂、罗恩和他们的双胞胎孩子明天11点半来接我们去喜来登吃午饭。他们在那里干得很好。温蒂听说你们来可高兴了。
沉默。杰克的叉子举到一半愣住了。
迈尔斯;你跟温蒂说了?
菲利斯:就刚才,她太高兴了。孩子们也是。
迈尔斯(装出高兴的样子):是吗?可是,杰克急于赶路……嗯,这样吧,看情况再说。
菲利斯:那你们看着办吧。我只是觉得,我过生日咱们全家在一起聚聚挺好。
迈尔斯:嗯,是呀。(擦嘴)我就来。
他起身走进室内。

内景,通向迈尔斯母亲房间的过道,夜晚
迈尔斯朝房间走去……

内景,迈尔斯母亲的卧室,夜晚
……他径直朝她的梳妆台走去,打开一个抽屉,里面全是乳罩、内裤和袜子。他在妈妈的内衣中扒拉着,发现一筒“雷达”灭蚊剂。灭蚊剂?
他拧开底盖,打开筒子,发现原来是一个外表掩饰成普通家用品的贵重物品密藏器。里面是一卷一百美元一张的钞票。
迈尔斯(迅速揭下几张来):……六、七、八……(再来一张凑个吉利)九。
完事儿了,他关上抽屉。在把钞票塞进衣兜的时候,他的目光看到了梳妆台上方镜框里的照片——
9岁的迈尔斯自豪地站在童年时在圣迭戈的房前,向人们展示一车刚刚收获的莴笋。车上插着“一毛钱一捆”的牌子。
一幅在西尔斯拍的全家福照片:上面是年轻得多的菲利斯、她的丈夫和他们的两个孩子——12岁的迈尔斯和7岁的温蒂。
迈尔斯在婚礼上。他和他的新娘维多利亚看上去年轻漂亮,容光焕发,充满着憧憬。

内景,迈尔斯母亲家洗手间,夜晚
迈尔斯进来,放水冲厕所后离开。

外景,迈尔斯母亲家阳台,夜晚
就在迈尔斯拉开门回到座位上的时候,杰克又为菲利斯斟了一杯酒。
菲利斯:你演的另一个是什么来着,就是你演跑步者的那个?
杰克:噢,那是,嗯,让我想一想……那是为“喷洗净”做的。
菲利斯:“喷洗净”,对,就是它。
杰克:是吧,我还记得跟我一起拍的那位姑娘,她可了不得。
菲利斯:我就记得你跑步来着。喂,你什么时候办喜事呀?
迈尔斯(烦了):这个星期六,记住了吗,妈?告诉过你了。
杰克:迈尔斯当我的伴郎,雷蒙德太太。我的铁哥们儿。
菲利斯(又喝一口酒):迈尔斯,你什么时候再结婚呢?
迈尔斯:我刚离婚,菲利斯。
杰克:都两年了,伙计。
菲利斯:你应该回去跟维多利亚一起过,你们俩很合适。
杰克为他的朋友感到窘迫,两眼直盯着自己的食物。
菲利斯:她跟你很合适。
(转向杰克)又漂亮,又聪明。你认识她,是吧?
杰克:对,认识。很熟。现在还是。
菲利斯:我真替你发愁呀,迈尔斯。需要钱吗?
迈尔斯:我没事儿的。
迈尔斯又喝了一杯。
转暗。
黑背景下,打出一块牌子——
“星期天”
迈尔斯(画外):杰克,杰克。

内景,迈尔斯母亲家卧室,白天
杰克突然醒来,发现迈尔斯站在身旁,正在摇他。
镜头后拉——
杰克起床,我们看到他曾像烂泥一样摊在菲利斯的床上,上面摆着她的各种各样的花枕头和靠垫。

内景,迈尔斯母亲家客厅,白天
菲利斯打着鼾,蜷身卧在沙发上,身上还穿着那套长裤和上衣。电视显然一夜未关,现在正播放着离奇的动画片。迈尔斯打开前门的时候,见杰克要过去把电视关上,摆手叫他别动。
迈尔斯(大声耳语):会弄醒她的。
当他们离开并轻轻关上房门时,我们把镜头摇向那捧被遗忘在边桌上原封未动的鲜花。

内景,路边的一家快餐店,白天
两盘食品在两只被拉锁勒在制服里的乳房前面摇晃着。
镜头后拉——
一位天真性感的年轻女招待正在为杰克和迈尔斯上早点,他们头发散乱,胡子拉碴。杰克斜着眼,直盯着女招待看。
杰克:嗬,一大早就来这玩艺儿了。明白我的意思吗?
迈尔斯:她还是个孩子,杰克。我早就连瞅都不瞅那玩艺儿了。
杰克:这就是你的问题,迈尔斯。
迈尔斯:别的不说,她才不会看上咱们这号人呢。
杰克:那是说你自己,我总是吸引美妞的眼球的,不管什么年龄的。
迈尔斯:不值得。代价太高了,不会白送的。
一时间,他们默默地用餐。
杰克:你太需要痛痛快快地放纵一下了。
迈尔斯耸耸肩膀,未予置评。
杰克:你现在太需要来那么一下了。听着,作为给你这位伴郎的礼物,这星期我一定要叫你玩个痛快。我才不给你什么削笔刀、礼品卡,或者别的什么屁玩艺儿呢。
迈尔斯:我宁愿要一把小刀。
杰克:不,不行,正式说来,你都憋了快两年了。
你一向就是个消极的家伙,在大学里就是。现在更糟了——白白虚度时光。还教什么八年级的英语,他们早该读你写的书了。你的书。
迈尔斯:我不是在努力吗?
迈尔斯聚精会神地吃他的鸡蛋和面包。
杰克:还去看那个精神科医生吗?
迈尔斯:星期一去,不过大部分时间是我在帮他学电脑。
杰克:哼,什么屁疗法,你在吃什么药,安舒定?
迈尔斯:对,还有抗抑灵。
杰克:算了吧,去他妈的。你需要活动活动你的关节,那才是你需要的呢。
迈尔斯:这星期没我什么事,全是你的时间。我要让你见识见识欢乐时光,有的是好酒,再打打高尔夫,吃点儿美味佳肴,看看风景,体体面面地给你开个好头。
杰克:还得让你泡上个妞才行。
杰克看到女招待从厨房走出来,示意她添些咖啡,她微笑着点头,表示马上就过来。杰克报以微笑,并举起一只手表示等她过来。他回过头来,只见迈尔斯在盯着他看。
杰克:怎么啦?

外景,中部海岸,白天
一系列的镜头中,我们看到萨博车——此时已把顶篷收起来——开上了101公路,路旁经过一些熟悉圣巴巴拉地区的人认得出来的地标。
这一组镜头的伴奏音乐将我们带进了行路的节奏。

内/外景,萨博车,白天
汽车从圣伊内兹山上开下来,驶向布埃尔顿。在敞篷汽车里,迈尔斯和杰克不得不大声叫喊才能彼此听见。
迈尔斯:我说,咱们从圣罗萨下路,先去桑福德。
杰克:哪边最近去哪边,我得喝一杯。
迈尔斯:这儿的人酿造最上等的皮诺特和沙多奈,是圣巴巴拉县产量最多的一家。
(看窗外)瞧这景色多好。今天太棒了!
杰克:我觉得你并不喜欢沙多奈。
迈尔斯:什么品种我都喜欢。只是不喜欢加州人种沙多奈的操作方式——太重的橡木味和间接发酵的奶臭味。

内景,圣罗萨出口,白天
萨博车从101公路上下来,转入圣罗萨路。

内/外景,萨博车,白天
两人开车经过结着晶莹葡萄的葡萄园。
迈尔斯:啊,太美了!漂亮吧?山那边就是大海。要知道,这个地区之所以盛产皮诺特,是因为太平洋上的冷空气夜里会沿着山谷吹进来,让葡萄凉下来。皮诺特是一种皮很薄的葡萄,不喜欢炎热和潮湿。
杰克看着迈尔斯,很羡慕这位朋友既见多识广,又能说会道。
萨博车此时下了主路,开上了一条很长的石子路。
杰克:喂,迈尔斯,我真希望你的小说卖得好。
迈尔斯:谢谢,杰克。我也希望。(注意看了一下)到了。

外景,桑福德品酒屋,白天
迈尔斯把车停在停车处。他们下车走路的时候——
迈尔斯:哎,你们最后决定吃什么呀?
杰克:说好了,牛排和三文鱼。
迈尔斯:是吗,可是三文鱼怎么个做法?煮熟后是加酸奶香料汁、芥末还是咖喱?
杰克:不知道。三文鱼呗。你不是吃鱼常常喝白葡萄酒吗?
迈尔斯:哎——呀,你听着,还是得先把这事弄清楚,因为做法不同喝的酒也不一样。
杰克(掏出手机):我给克里斯蒂娜打个电话吧。
迈尔斯:现在不必。咱们先去品酒。
杰克:反正我欠她一个电话。
杰克快速拨号,迈尔斯只好克制一下进品酒屋的急切心情。
杰克:喂,亲爱的,我们到了,马上要去尝白葡萄酒。我们需要知道三文鱼是怎么个做法。
杰克听着,忽然急了起来。
杰克:不,我知道,我没忘。只是我们在迈尔斯的妈妈家里停了一下,天太晚了,没法给你打,所以现在才给你打。我说过了,对不起,对,说了。(朝迈尔斯)你听见我说对不起了吧,嗯?
迈尔斯耸了耸肩。
杰克:迈尔斯听见我说对不起了。
杰克的电话越打越起劲,脚下慢慢地从停车场走了出去,我们逐渐听不见了。
杰克:饶我这一次,给我一个机会,好吗?我就是打电话问问三文鱼的事,我们婚宴用的——想按你说的多关心点儿——你却一个劲地要问昨天晚上的事,好吧,对不起,昨晚没给你打电话。你完全是对的。我明白,我还不是想尽力找到最好的酒来办一个最好的婚礼吗。难道我不该受到表扬吗?好了,你看,我得走了,我现在是在停车场,迈尔斯还在等着我……
电话就这么打着,杰克的声音时高时低。迈尔斯决定进品酒屋去。

内景,桑福德品酒屋,白天
迈尔斯坐在酒台前,面前有两只杯子。杰克走进来,挨着他坐下。
杰克(骄傲地):还烧着奶白的釉子呢。
迈尔斯:可跟我说话了。
斟酒的克里斯?伯勒斯,梳着马尾巴,戴着牛仔帽,走了过来。
克里斯:这就是那位挨训的家伙?
迈尔斯:就是,杰克,克里斯。克里斯,杰克。
克里斯与杰克握手。
杰克:你好?
克里斯:你们先来一杯玫瑰酒怎么样?
杰克:听起来不错。
两只杯子里都倒上了一点儿黑皮诺特玫瑰酒。
杰克:这是玫瑰的,对吗?
迈尔斯:说对了,是玫瑰的。只有它是不寻常地用百分之百的黑皮诺特做的。
杰克:黑皮诺特?别再让我抓住你!
(开玩笑地对克里斯说)你知道,并不是所有的皮诺特都是黑的。
他们一起大笑。迈尔斯把酒杯在酒台上画着圆圈晃了晃,然后举起来闻闻。杰克也笨拙地学着样子做,还洒出了一些酒,滴在台子上。
迈尔斯:看着。
我们看到迈尔斯所描述的细节。
迈尔斯:首先拿起杯子对着亮光检验,看酒的颜色和清澈度。
杰克:颜色该是什么样的?
迈尔斯:这要看是什么品种。感觉一下,是稠,还是稀?跟水似的?像糖浆?墨汁?琥珀?还是别的什么?
杰克:哦。
迈尔斯:现在倾侧酒杯,这时候你就可以看它的色浓度了,因为越靠杯沿的酒越薄。这样可以告诉你,比方说,酒的年头。通常对红酒更要这样看。这酒很新,所以它挂杯。现在把鼻子伸进去。
杰克把酒杯在鼻子下面晃动着,就像闻一瓶香水。
迈尔斯:别不好意思,把鼻子伸到里面去。
杰克把鼻子埋进酒杯里。
迈尔斯:闻到什么味了?
杰克:说不上来。葡萄酒?发酵的葡萄?
迈尔斯闻了闻。
迈尔斯:还不太明显,但你还是闻得出……(又嗅了几下)有点儿橘子味……也许有点儿草莓味……西番莲味……甚至还带那么点儿芦笋味……或者像带坚果的荷兰球形干奶酪。
杰克又闻了闻,眼睛一亮。
杰克:嗯,大概有点儿草莓味。对,草莓味。有没有奶酪味,我可说不准。
迈尔斯:现在把你的杯子放下,让它进点儿气。
迈尔斯很有技巧地将酒旋转起来,杰克也照样学着做。
迈尔斯:空气的氧化作用使酒向外放出香气。这很重要。现在再来闻。
两人闻酒。杰克露出笑容。
迈尔斯:每一种酒你都这么做就行了。
杰克:那什么时候喝呢?
迈尔斯:现在。
杰克咕嘟一口就把酒喝下去了,迈尔斯则先在口中品味品味才咽下去。
杰克:你说这酒怎么样?
迈尔斯:一般他们都会先给你上一杯有点儿毛病的,让你长点儿知识。可是这一杯倒很不错。
(对克里斯)这是新酒,对吗,克里斯?
克里斯:两个月前刚出窖的。
迈尔斯:好活儿。
克里斯:我们喜欢这酒。
杰克(对迈尔斯):我看,你可以在酒厂工作了。
迈尔斯:哎,那倒不错。
迈尔斯注意到杰克在做什么。
迈尔斯:你在嚼口香糖?
杰克:你要吗?

外景,加州索尔望,白天
萨博车穿过这个丹麦主题的旅游小镇。
打出字幕——
“索尔望”

外景,加州博伊尔顿,白天
萨博车驶入公路边上这个看上去很一般的中部海岸小镇。
打出字幕——
“博伊尔顿”

外景,风车磨坊旅馆,白天
萨博车缓缓开进这个汽车旅馆的停车场。瞧,风车就在那边,它那装饰用的叶片一动不动。

内景,旅馆房间,白天
迈尔斯和杰克走进房间,把行李扔到各自的床铺上。
稍后——
迈尔斯坐在床上耐心地等着,洗澡问里传出喷头的水声和跑调的歌声。他使劲敲了敲墙。
迈尔斯:嘿,你快点,杰克!
杰克(画外):马上就好!
迈尔斯打开床边的抽屉,发现里面有一本基甸国际赠送的《圣经》,他把它扔进垃圾桶——显然他住旅馆经常这么做。

外景,246号公路,黄昏
迈尔斯和杰克洗完澡换了身衣服去吃晚饭,他们沿着当地这条繁忙的双车道公路的边缘漫步行走,路上经过一家购物中心和一家汽车销售部。
杰克:你说不远,可我都走累了。
迈尔斯:连一英里都不到。
杰克:我们该开车来。
迈尔斯:单子上有这么多好酒,怎么能开车去。咱们又不打算少喝。
杰克:你觉得我跟克里斯蒂娜结婚,这一步走错了吗?
迈尔斯:打住。
杰克:说说吧,你觉得我走得对吗?实话实说,整个情况你都了解。
迈尔斯:那好吧。你的等待是有道理的,你向克里斯蒂娜求婚也有一定的道理。所以我觉得很好。现在是时候了。只要能看清将来的后果,就没问题了。就拿我来说吧,我原以为会和维多利亚好一辈子呢。
杰克:克里斯蒂娜的父亲——他一直说要把我带进他的房地产业,给我指指路。考虑到他那么久才接受我不是亚美尼亚人这一点,这是不容易的。所以我在考虑这件事。可是我不知道,可能有点儿拉帮结伙的嫌疑。可是迈克做得很好,具有许多高端的商业知识。
迈尔斯:这么说你不打算演戏了?
杰克:才不呢。我是说,这样的话会带来一些稳定性。我总是能有个试演的机会或者这里那里的商业广告什么的。我打算继续待在这个行当里,以免错过好机会。
迈尔斯:好呀。
杰克:咱们都不再年轻了,对吧?我的职业呢,也不怎么顺心。跟新经纪人也不怎么样。也许是该消停下来的时候了。
迈尔斯:只要是你觉得好就行。
杰克(说服自己):好,觉得不错。
迈尔斯:那就好呗。
杰克(点头,心情好转):对,是不错。感觉不错。
迈尔斯带着他走下公路,穿过停车场。摄影机摇过去让我们看见——
拴马桩。

内景,拴马桩酒吧,黄昏
迈尔斯和杰克走过来。酒吧招待、萨摩亚人加里看见迈尔斯,伸出手来欢迎他。
加里:嘿,迈尔斯。好久不见了。
迈尔斯:加里。
加里:你的小说什么时候出版?我们都想一读为快。
迈尔斯:快了,快了。来,这是我的好朋友杰克。他下星期结婚。
加里(与杰克握手):谨致以哀悼。
迈尔斯:今晚给大家喝什么酒呀?
加里:很多好酒。
(看着一排酒瓶)这儿有新出的BienNacido,要不要尝尝?
迈尔斯:当然了。
(对杰克)他们有自己的品牌,很出色的品牌。
加里给杰克和迈尔斯斟上样酒,两人摇了闻,闻了喝。杰克开始有点儿入门了。
加里:怎么样?
迈尔斯:很涩,但是挺浓。好葡萄。
杰克:是的,涩。
迈尔斯(对加里):给我们来两杯。
加里给他们倒了两杯,塞上瓶塞。我们看见迈尔斯已陶醉在酒中,而闲不住的杰克则将品酒室扫视了个遍。

内景,拴马桩酒吧,晚上
杰克和迈尔斯在看菜单,杰克抬头看见一个漂亮的女招待正在把订菜单子交给柜台。
杰克:迈尔斯,去问问那女的是谁。
迈尔斯看了那个女招待一眼,又回过头来看菜单。
迈尔斯:噢,那是玛雅。
杰克:你认识她?
迈尔斯:当然哕。
杰克:你认识那妞儿?
迈尔斯:杰克,我一来这边就在这里吃饭,可以说,这是我办公的地方。有时候,我还跟雇员们一块喝一杯。玛雅很不错,她在这儿干了差不多一年了,也许一年半了。
杰克:她很撩人。
迈尔斯:她人缘很好,早就结婚了。你先要弄清情况。
杰克向前探着身子,斜着眼直瞅。
杰克:那管屁用。克里斯蒂娜在日本寿司店做女招待时,为了不让男人们打她的主意,她还戴了一只很大的订婚戒指呢。可那有用吗?一点儿也没有。知道我是怎么跟她见面的吗?
迈尔斯:这女人好像是嫁给了加州大学圣巴巴拉分校的一位哲学教授。
杰克:教授的老婆干吗还做女招待?显然是吹了。
迈尔斯:你对这个女人一点儿都不了解。稍安勿躁。吃咱们的饭,好吗?
(专心选菜)鸭子非常好,而且跟上好的皮诺特酒很相配。
这时候,玛雅端着盘子去给另外一桌上菜,打这儿走过。
玛雅:喂,迈尔斯。你好。
迈尔斯:你好,玛雅。
玛雅:我很好,很好。你看上去不错呀。是不是减肥了?
迈尔斯:噢,没有,实际上没有。今晚好忙呀。
玛雅:是呀,星期天晚上嘛。你们两位今天品酒来了?
迈尔斯:说得没错。这是我的朋友杰克。杰克,玛雅。
杰克(咧着嘴笑):你好。
玛雅(回以微笑):你好,很高兴见到你们。回见,迈尔斯。
她离去。
杰克:哎呀,真是可人儿。她喜欢你,你还知道她什么情况?
迈尔斯:哎,她对酒可懂行了。
杰克:喔,这倒有点儿意思。
迈尔斯:而且她喜欢皮诺特。
杰克:太好了。
迈尔斯:杰克,她不就是布伊尔顿的一名女招待吗,打她的主意有什么用?
杰克:你干吗总讲泄气话?没看到她对你多殷勤吗?
迈尔斯:她是为了小费来干活儿的!
杰克:你真是瞎了眼,哥们儿。瞎了眼。
迈尔斯重新回到菜单上来。
迈尔斯:我还要推荐鸵鸟肉。肉很瘦,当地喂养的。

内景,拴马桩酒吧,晚上
又开了一瓶拴马桩黑皮诺特,两只勃艮第酒杯又被斟满了。
杰克和迈尔斯享用着餐后酒。
迈尔斯看上去像在沉思着什么,这时——
迈尔斯:我不喜欢托尼·莱文。
杰克摇了摇杯中酒,然后一口饮尽。正在这时候——
玛雅走进酒吧,隔着几张凳子坐了下来。她已经换上黑毛衣和灯芯绒裤子,楚楚动人,但带有倦意。
玛雅(对加里):请给我来一杯。
杰克:这是冲着我们来的。
在加里拿起酒瓶为她倒酒的时候,玛雅带着微笑朝这边看来。
玛雅:嘿,男士们。
加里给她倒酒时,玛雅从手包里掏出一支“美国精神”黄烟,点上。
迈尔斯:要不要过来?
玛雅(礼貌地):好的。
她不慌不忙,慢慢呷了一口酒,然后起身走了过来。
玛雅:你的那本书怎么样了,迈尔斯?好像上次你就说差不多了。
迈尔斯:写完了。
玛雅:真棒。
杰克:就要出版了。我们就是过来庆祝这件事的。
迈尔斯瞪了杰克一眼,杰克回瞪了一眼,心想“别打哈哈了,哥们儿”。
玛雅:那太好了。祝贺你。
她举起酒杯,三人碰杯。
玛雅(对杰克):你也是作家吗?
杰克:不是,我是演员。
玛雅:是吗?演什么的?
杰克:许多电视片。一两个系列剧里面经常有我。最近做了些广告。大都是全国放映的。
玛雅:有我知道的吗?
杰克:也许有。见过这个吗?
杰克深吸了一口气,发出一种完美的画外声音。
杰克:“现在来看看低而又低的5.8%的年均率。”
玛雅的嘴巴一下子张得老大,接着便咧嘴笑了起来。
玛雅:太好听了。你的声音很像那些家伙。
杰克:我就是其中之一。
玛雅:你不是。
迈尔斯:他是。
杰克又来了一段他拿手的台词。
杰克(速度很快地):“使用本产品之前,请咨询你的医生。本品副作用有:油性粪便、头晕、皮肤出现斑疹、食欲减退、呼吸困难、血压低等。如果你有糖尿病或者肾病史的话……就更糟了!”
这段表演惹得玛雅咯咯大笑,杰克也跟着笑了起来。迈尔斯对杰克这种故意调情的做法很不安,好不容易勉强做出一个礼貌的微笑。
玛雅(慢慢止住了笑):啊,太逗了,谢谢。
大家都喝了口酒。
玛雅:你们今晚想干什么?
在杰克有机会开口之前——
迈尔斯:我们累坏了,可能回旅馆去放倒。
这使玛雅有点儿下不来台,她明明是可以陪他们的。但是,窘劲儿很快就过去了,她依然春风满面。
玛雅:嗯,我明白。开过来路途挺远的。你们住在哪儿?
迈尔斯:风车磨坊旅馆。
杰克:风车磨坊。
玛雅一口饮尽杯中剩酒,掐灭香烟,拿起她的牛仔夹克和手包。
玛雅:好吧,很高兴见到你们,迈尔斯,杰克。
迈尔斯:再见。
在她离去的时候——
杰克:过些时候再见,好吗?
可是她已经离开。杰克狠狠地盯了迈尔斯一眼。
杰克:可能回旅馆去放倒?

外景,高速公路,晚上
两个人醉醺醺地沿着公路边缘走着,车辆在他们身边呼啸而过。
杰克:那妞儿看来是想热闹热闹,你居然对她说我们要回旅馆去放倒?真有你的,迈尔斯!
迈尔斯:怎么,我累了。你不累吗?
杰克:这娘们儿很欣赏你,一听说你的小说要出版了,她高兴得像个弹球机似的。
迈尔斯:这下我又得圆一个谎。谢谢了,杰克。
杰克:我使劲给你上戏,你也得呼应我一下吧。
迈尔斯:我看不像那么回事儿。是你在向她献媚。
杰克:总得有人说话呀。顺便说一下,我猜对了,她没有结婚。
迈尔斯:你怎么知道?
杰克:没有钻戒。她来酒吧的时候,没有钻戒。

内景,旅馆房间,夜晚
银幕漆黑。
杰克:一个单身的女招待,下班后要找的是爱,来点儿拍拍挠挠什么的。
迈尔斯:闭嘴。
杰克:她也许回到家里,点上蜡烛,放点儿轻松的音乐,泡个热水澡,然后躺到床上,在用她最喜欢的震动器按摩呢。
杰克开始发出嗡嗡的声音,嗡嗡声逐渐大起来,而且更有节奏。
迈尔斯:你不害臊?
杰克:喔,嗯,迈尔斯,迈尔斯。
迈尔斯:混蛋。
这时我们听到簌簌的动静和脚步声,洗手间里的灯打开了,迈尔斯进去后关上了门,仅剩下从门底缝露出的灯光。
迈尔斯在小便,断断续续地。然后是抽水马桶的抽水声。洗手间的门又打开,关灯。杰克又开始发出嗡嗡声。
迈尔斯:别吵了!
杰克停下来。迈尔斯爬到床上。沉默。然后——
杰克:你需要去检查一下前列腺。
黑幕下打出——
“星期一”

外景,早餐店,白天
正在营业。

内景,早餐店,白天
迈尔斯和杰克在看餐单。由于某种原因,杰克没有心情,脾气也不好。
迈尔斯:咱们吃点儿什么?猪肉什锦?“牧场主特别早餐”?还是就来块油脂腌肉?
杰克(仍不开心):你说今天干什么吧?
迈尔斯:先向北开,从那里开始一路向南做葡萄酒乡之游。这样,随着酒越喝越多,我们离这个旅馆也就越来越近。
杰克嘲讽地以中指敲敲他的太阳穴。
迈尔斯;你怎么啦?
杰克呼了口气,朝别处看去,好像不愿答理他。
迈尔斯:怎么回事儿?
杰克抿紧嘴想了想词儿。然后,他打开了话匣子。
杰克:这回出来,我一定得找到一个崇拜我的人,迈尔斯。你别拿你消沉、焦躁和倒霉丧气的东西干扰我。
迈尔斯:嗬,这下可挑明了。
杰克:对,我是认真的。别跟我捣乱,我要在星期六办事之前泡上个妞儿,听明白了吗?
迈尔斯:听明白了,大爷。
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,那是你的事。很抱歉,我碍你事了,拖了你的后腿。也许你自己会玩得更好,那你把车开走吧,我坐火车回去。
杰克:别这样,你看你。我是想让咱们两人都尽情放纵,想干什么就干什么。我的意思是,这是咱们最后的机会,这个星期完全是属于咱们俩的!我们要一块好好地享用。
年长一些的女招待走了过来。
女招待:选点儿什么吃的?
杰克:我只是警告你。
迈尔斯:燕麦粥,一个荷包蛋,再来份黑麦吐司,干的。
女招待:好的,你呢?
杰克(瞪了迈尔斯一眼):什锦猪肉,多放些调味汁。

外景,宜人的公路,白天
萨博车沿着一条蜿蜒穿过大葡萄园的漂亮公路行驶。
(化出)
一幅地图,图上一条活动的线标示着这两人开车走过的路线。
(化出)
插入——
挂在藤上的葡萄。
(化出)

外景,葡萄园,白天
在挂满葡萄的枝藤近景背后,萨博车由远处驶过。
(化出)

内景,福克森葡萄酒庄,白天
迈尔斯刚刚喝下一杯供品尝的红葡萄酒。
迈尔斯:皮和茎留在酒里泡了多长时间?
侍酒人员:大约四个星期。
迈尔斯:嗯,鞣酸就是打这儿来的。在橡木桶里放了多久?
侍酒人员:一年左右。
迈尔斯:桶是法国的还是美国的?
侍酒人员:都有。
迈尔斯:好东西。
杰克:是呀,橡木。好木头。
当侍酒人员转身去照顾其他品酒客人时,杰克抓过酒瓶又给自己和迈尔斯倒了一杯。
他们像喝龙舌兰酒一样一饮而尽。
(化出)

外景,小山顶上一块可爱的地方,白天
迈尔斯将萨博车慢慢停下,两人走出车子。没想到眼前的葡萄园竟是一望无际。
迈尔斯:多好啊,嗯?
杰克:真美。
迈尔斯:我和维多利亚以前就很喜欢这里的景色。(沉浸在旧时的回忆中)有一次我们在这里野餐,喝的是一瓶95年的Opus One。吃的是熏三文鱼和洋蓟,可是我们的心思并不在吃的东西上。
杰克:迈尔斯。
迈尔斯:她的味觉是我见过的女人当中最好的,她甚至能品出意大利葡萄酒来。
杰克:迈尔斯,有件事我得告诉你,维多利亚会来参加婚礼。
迈尔斯:我知道。你对我说过。我不介意。
杰克:是说过,可我还没说全,她又结婚了。
迈尔斯:她什么?
(停了好一会儿)什么时候?
杰克:一个多月了,六星期前。
迈尔斯:跟那个小子?那个开餐馆的……
杰克点头。迈尔斯低头看着鞋子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然后直愣愣地走进敞篷车,关上车门。
杰克:迈尔斯……迈尔斯……
迈尔斯还是两眼直瞪着前方。
杰克(发作起来):哎呀,迈尔斯,你下来!
迈尔斯:我想这就回家。
杰克:你都离婚两年了,人总得过下去。她已经迈出这一步了!你却好像是喜欢自艾自怜。这让你觉得自己与众不同。
迈尔斯:她会带他来参加婚礼吗?
杰克:你说呢?
迈尔斯:你是不到时候不揭锅呀,为什么不早告诉我?
杰克:因为我知道你会气坏的,也许会沮丧得连这次旅行都不来了。可是后来,我觉得在这里告诉你最好,咱们到这儿来就是要忘掉所有的不痛快,来就是找乐子来了!
迈尔斯(并未被说服):我将成为一个被遗弃的家伙。人人都等着看我会不会喝醉,会不会出洋相。还有那个混蛋托尼?莱文。
杰克:不,不是,不是,人家都很冷静,我跟维多利亚谈过,她很冷静,大家都很冷静。
迈尔斯(害怕地):你们都在谈论这件事?在我背后谈论这件事?
迈尔斯转身从后座上捡起一瓶打开的葡萄酒,拔开瓶塞,大口狂饮起来。
杰克:嘿,嘿,嘿。不行,别这样!
杰克想从他手里抢过酒瓶,没有成功。迈尔斯干脆躲到车外去了。
广角镜头——
杰克下车追他,他飞快地跑下山去,一边跑一边举着瓶子大口喝酒。
略。

外景,可爱的葡萄园,接上
迈尔斯慢下来,走在葡萄垄隙间。他喝光了瓶里的酒,扔掉酒瓶。杰克气喘吁吁地在两垄葡萄中间的道上追上了他。迈尔斯耷拉着脸,像要哭似的。然后一下子瘫倒在地上,双眼紧闭。杰克焦急地向四周看了一会儿,又蹲下身去,看着葡萄藤下的迈尔斯。
杰克:迈尔斯?
迈尔斯不理他,眼睛只盯着他周围那美丽的熟透了的葡萄。这些葡萄似乎让他暂时忘记了痛苦。
杰克:你没事儿吧?
迈尔斯抬起眼来,摇了摇头,表示他没事儿。杰克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(化出)

外景,卡里拉酒庄停车场,白天
太阳西斜的时候,萨博车开进停车场。开车的是杰克。

内景,卡里拉品酒厅,白天
侍酒的是一个30来岁的女人,深棕色头发。她刚刚摆脱吧台那头两位讨厌的酒客。这就是斯蒂法妮。
斯蒂法妮:嗨,伙计们,你们好吗?
杰克:很好,我和我的朋友是到这里来品酒的,他告诉我你们这儿的人酿造西拉甜酒。
斯蒂法妮:都这么说。
迈尔斯(语音有点儿含混):你们得原谅他。他昨天还分不清黑皮诺特和黑白电影呢。
杰克:我学得快着呢。
斯蒂法妮笑了起来,她显然很喜欢像杰克这样好脾气的大个儿傻瓜。
迈尔斯:今后几天,我要趁我的朋友还没醉倒,教给他一些葡萄酒的基本知识。
哎哟!杰克在吧台下面踩了一下迈尔斯的脚。迈尔斯疼得皱了皱眉头。
斯蒂法妮把两只杯子推到他们面前。
杰克:说得对,我是来学习的。我以前从未对葡萄酒有这么浓的兴趣,这次来很受启发。我一直喜欢葡萄酒,可是不懂得它。说实在的,我更多地是喝啤酒。小啤酒桶。
斯蒂法妮用拇指别开了一瓶沙多奈的木塞。
斯蒂法妮:哎,最好的学习办法是品尝。
她挑逗性地给他们斟了两大杯酒。
杰克:瞧,这个妞儿真会斟酒。你叫什么名字?
斯蒂法妮:斯蒂法妮。
杰克:很好听。
杰克摇晃着酒,好像他现在也成了调酒师似的。两个人边看,边闻,边品起来。
斯蒂法妮:觉得怎么样?
迈尔斯:还可以喝,但远不够佳酿的水平。
杰克:我喜欢,味道很好,行。
斯蒂法妮又取来一瓶,给他们倒上。杰克的眼球一直就没离开过她。
斯蒂法妮:法国的卡贝内。
(在他们品尝的时候)我们酿造这个品种,今年才第五个年头。这一带很少有酒庄直接生产法国卡贞内的。葡萄产自我们在圣玛利亚的葡萄园。去年在帕索洛布尔斯获得银奖。
迈尔斯:咳,我已经学会对法国卡贝内不抱太大的期望,这酒也不例外。有点软趴趴地,熟过劲儿了。
杰克(不管他说什么):我觉得挺好的。你住在附近吗,斯蒂法妮?
斯蒂法妮:住在圣伊内兹。
(小声,对迈尔斯)我同意你对法国卡贝内的评价。
杰克:是吗?我们在布伊尔顿住的是风车磨坊客店。
斯蒂法妮:噢。
杰克:你认识一位叫玛雅的姑娘吗?在拴马桩工作的?
斯蒂法妮:当然认识。太熟了。
杰克:不骗你,我们昨晚刚跟她一起喝过酒。迈尔斯认识她。
迈尔斯:咱们来喝甜酒,好吗?
斯蒂法妮转身去拿他要的酒时,杰克冲着迈尔斯直眨眼。迈尔斯摇头。
斯蒂法妮:这是我们庄园的甜酒……
她给两人各倒上大半杯。
杰克:你可真是个坏女孩,斯蒂法妮。
斯蒂法妮:没错,也许该打屁股。
她看得出,那两个没趣的顾客见她被这边占住了,很不高兴。
斯蒂法妮:对不起。
在她朝吧台那头走去的时候,杰克回过头来看迈尔斯,只见他嘴巴张得老大。
杰克:坏女孩,迈尔斯。也许真该打她屁股了。
迈尔斯:你知道这些侍酒女郎经常会被人纠缠吗?
他们朝酒吧那头的斯蒂法妮看去,她也微笑着朝他们看来。

外景,卡里拉酒庄停车场,白天
迈尔斯在车旁盯着自己的鞋看,消磨时间。他抬头看见杰克从品酒室里抱着两箱酒摇摇晃晃走过来。
杰克:打开后备箱。
迈尔斯:你拿着钥匙呢。
杰克把箱子放在地上,朝房子那边看了看。
杰克:成了。
迈尔斯:什么成了?
杰克:她给玛雅打了个电话,她今晚歇班,咱们可以一起出去。
迈尔斯:跟玛雅一起?
杰克:她都离婚一年了,哥们儿。
杰克把酒放进后备箱,两人上车。
杰克:斯蒂法妮这小娘们儿,她全都安排好了。
迈尔斯:她真行。
杰克:真行?她可来劲着呢。你怎么差点儿告诉她我要结婚了?
(敲击着方向盘)太好了,真他妈棒。

内景,汽车旅馆房间,白天
电视——
欧洲体育节目台正播放高尔夫球赛。迈尔斯和杰克各自坐在自己的床上,一动不动。窗帘已经拉上。突然之间——
杰克(嘲笑地):你知道这些侍酒女郎经常会被人纠缠吗?
(从床上站起来)我要去游个泳,活动活动血脉。你来吗?
迈尔斯:不去,我要看这个节目。
电视机的近镜头——一个家伙准备好打球进洞,解说员轻声说,这是多么重要的一刻。可是他没有打进去。
转暗。
黑幕下——
喷雾器的声音。
杰克:喂,迈尔斯,该起来了。
我们睁开眼看到——
杰克在往他的脚上喷些防臭剂。
镜头后拉——
迈尔斯从床上下来,低着头朝他的行李箱走去。
杰克:在按摩浴缸里面过瘾——真有你的,迈尔斯,你昏头了吧。走出去天地大得很,阿希尔凡尼亚。
杰克做了几个怪里怪气的演员热身动作。
迈尔斯:我穿什么好啊?
杰克:不知道。随便点儿,但要漂亮些。人家认为你是作家哩。
在迈尔斯开始翻他的衣箱时,杰克打开手机,快速地拨号。
杰克:你没有别的鞋换了?
迈尔斯沮丧地坐在地板上,瞅着自己的鞋看。
杰克(对着电话):喂?你好,宝贝,我们刚刚入住。没什么事,正打算出去吃晚饭。也许要在外面呆到很晚,所以现在就对你说晚安。我知道,我也爱你。很想你。

外景,洛斯奥利沃斯,晚上
两位男士下车,沿着用木桩拦起来的小路向镇上走去。这个旅游小镇有许多品酒室和餐馆。
杰克:拿出你平时那种幽默劲儿来,好不好?就像你喝醉前那个样子。还记得那模样吗?人们都喜欢你那模样。别忘了——你的小说秋天就要出版了。
迈尔斯:是吗?真让人兴奋。什么书名来着?
杰克:别捣蛋。你要掉份儿的话,自己掉好了。别跟我捣蛋。
迈尔斯:好,好,船长。
杰克:要是她们想喝梅洛,咱们就喝梅洛。
迈尔斯(一本正经地):谁要是点梅洛,我就走人。我才不喝他妈的梅洛呢!
杰克:好吧,好吧,别发火,迈尔斯。哎哟,不喝梅洛。带上你的安舒定了吗?
迈尔斯从衣兜里掏出一只小瓶,使劲地摇晃着。
杰克:喂,别喝太多了。我不想看到你喝醉或者不省人事的样子。听见了吗?别喝得烂醉。
迈尔斯:行,别烦了!
迈尔斯迅速地打开一瓶安舒定,杰克最后又盯了他一眼。
杰克:咱们进去吧。

内景,洛斯奥利沃斯餐馆,晚上
两位男士走进这家虽然拥挤但很温馨的餐馆,并跟女招待们打招呼。这时他们看到玛雅和斯蒂法妮正从一处隔间向他们招手。她们看上去很光鲜。迈尔斯和杰克走向那张桌子,杰克脸上带着开心自信的微笑。
就座——
杰克扑通一下就挨着斯蒂法妮坐下了,迈尔斯则很有礼貌地、小心翼翼地坐到玛雅的旁边。杰克把一只手伸到斯蒂法妮敝着领口的脖颈上,温情脉脉地给她揉着。
杰克:今晚好吗,美人?
斯蒂法妮:好。你好吗?
杰克:很好。你真漂亮。
(把玛雅也捎进来)你们俩都很漂亮。
斯蒂法妮:你也不错呀。
此时迈尔斯朝玛雅望去,并咧嘴微笑,虽不自然,但和蔼可亲。接下去
迈尔斯:你喝的是什么?
玛雅:琴头牌索维尼翁白葡萄。
迈尔斯:是吗?酒怎么样?
玛雅(把杯子推过来):尝尝。
迈尔斯把酒摇了摇,抿了一口,这时他才略微放松下来。
迈尔斯:不错,很好。
玛雅:在橡木桶里放了十二个月。
迈尔斯:索维尼翁白葡萄要这样吗?
玛雅:我认识造酒的,她是我们这里的常客。
迈尔斯:这味道不错,有淡淡的丁香味。
玛雅:对,我喜欢这味道。
片刻后——
一名招待员在报特色菜名。
招待员:……腌猪肉片,撒上黑麇末,配上一些胡萝卜、洋葱之类的蔬菜和芥末土豆泥。最后是用桤木板烤的铜河鲑鱼,搭配上烤土豆和蒸水芥。
四位食客彼此交换了愉快的眼色。
招待员:谁来点酒?
迈尔斯举手,并且接过那本皮面的酒单。
玛雅(开玩笑地):我猜迈尔斯只想点酒。
杰克瞪了迈尔斯一眼,迈尔斯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迈尔斯:哪里,你们女士点吧。
杰克笑着点头表示赞成,并把酒单从迈尔斯手里拿过来,递给女士们。
玛雅:你来点,斯蒂法妮。
斯蒂法妮(打开酒单):你们都想喝点儿什么呀?
杰克:随你们女士的便,今晚由我们付账,上不封顶。
玛雅:别价,酒钱我们包了。
杰克:那不行,咱们是庆祝迈尔斯出书嘛。
玛雅:这么说的话,那好吧。
迈尔斯深吸了一口气。
斯蒂法妮:各位都点什么菜?点完咱们好去选酒呀。
迈尔斯:对!
杰克扫了迈尔斯一眼。
玛雅:我要鲑鱼。
迈尔斯:我也是。
斯蒂法妮(仍在看酒单):我想要鸭脯。
杰克(啪地合上菜单):我也是。
玛雅:这就简单多了。
斯蒂法妮把酒单放低一点儿,可以从上方看到另外三个人,他们也朝她看过来。
斯蒂法妮:我来个黑皮诺特吧。
杰克看了看迈尔斯,举起一只手与迈尔斯击掌。
杰克:皮诺特!
迈尔斯不很情愿地与杰克对击了一下手掌,引得女士们笑了起来。音乐响起——晚餐开始了!
晚餐一道道上来了,其中包括:
——上第一巡酒;
——上沙拉;
——轮到玛雅点酒,迈尔斯把她的手指向下扒拉到酒单的三位数价格部分;
——上第二巡酒时,又换了新的高脚酒杯;
——四个人饮酒,迈尔斯喝得最带劲;
——斯蒂法妮与杰克越来越亲昵;
——上鲑鱼和鸭脯;
——迈尔斯腼腆得不敢正面看玛雅的眼睛,她满面春风,又近在咫尺——他实在受不了;
——迈尔斯越喝越醉,摄影机的角度也越来越乱,剪辑也更不连贯;
——迈尔斯一本正经地阐述着一些关于葡萄酒的知识,玛雅和斯蒂法妮听得津津有味,杰克却被冷落在一旁。他有些气忿,想要插嘴,可又插不上。
——迈尔斯欠起身子想再给自己倒杯酒,可是杰克却一伸胳膊,挡住了他——“慢着”。
——近镜头对着迈尔斯,这时他开始听到一种遥远的轰鸣,那是他要犯焦虑症的征兆。他已经喝得太多,感到自己飘了起来,然后落在——

内景,阴间,黑暗而没有时间
迈尔斯正在阴间外围冥河的一条敞篷船上,那个专门摆渡亡灵去冥府的蒙面船夫,手拿一根长长的撑杆,站在这船可怕人群的另一头。迈尔斯正向黑暗的一边渡去。

内景,洛斯奥利沃斯餐馆,又回来了
迈尔斯返回世间后,看到杰克和斯蒂法妮正亲昵地在一起——杰克正对斯蒂法妮讲着什么,她听得津津有味,十分入迷。
——迈尔斯跟玛雅聊了起来。我们从她困惑的表情中可以看出,尽管他言辞不太清晰,她还是很喜欢听的。
——又一瓶酒送到了桌上,一瓶Comte Armand Pornrnard。
——迈尔斯朝杰克和斯蒂法妮看去,他们俩做了一个短而性感的接吻。
过了一会儿——
迈尔斯站起身来,侧着身子从桌子之间穿过。他已经摇摇晃晃,我们在第一人称和第三人称的角度之间来回切换。
在洗手间里——
他想打开男厕的门,可是锁住了。他从兜里掏出扎纳克斯小药瓶,往嘴里倒了一片,干吞了下去。
他看到跟前有一部投币电话,想了好一阵儿,醉醺醺地直奔电话而去。
拨号盘的近镜头——
他拨了许多号码之后,我们听到接通的声音,这声音很不协调地与内线电话的铃声和接话声混杂在一起。
听筒——
迈尔斯死命把它按在自己耳朵上。
维多利亚(电话里):喂?
迈尔斯:维多利亚。
维多利亚(电话里):迈尔斯?
迈尔斯装出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欢快声调。
迈尔斯:维多利亚!你怎么样啊?
维多利亚(电话里):很好。你,喂,你想说什么?
迈尔斯:听说你又结婚了!祝贺你。你是不是觉得你还有梅开二度的胃口?
维多利亚(电话里):噢,迈尔斯,你喝醉了。
迈尔斯:就喝了点儿当地的皮诺特,嗯,还有一点勃艮第,陈年的“波纳谷”!
迈尔斯为自己编造的笑话笑了起来。
维多利亚(电话里):你在哪儿呢?
迈尔斯:在洛斯奥利沃斯的一个小地方。新换了店主,气氛很温馨,吃的也不错——你应该来尝尝。昨晚在拴马桩想起了你。
沉默。
迈尔斯(继续):喂?
维多利亚(电话里):迈尔斯,别在喝醉的时候给我打电话。
迈尔斯:我就是想告诉你,我决定不去参加婚礼了。所以你不必担心会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,比如碰面什么的。你不会在那儿见到我的。这就算是结婚礼物,我给你的,还有他,他叫什么?
维多利亚(电话里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——):肯。
迈尔斯:肯。
维多利亚(电话里):迈尔斯,你来不来参加婚礼没关系。
迈尔斯:好啦,我不去。祝你们开心。
维多利亚(电话里):那我就挂电话了。
迈尔斯(忙叫住她):喂,维姬,是这么回事,我是今天才听说的,说你结婚了。我很吃惊,简直不敢相信。
沉默。
迈尔斯:我觉得,我总感觉咱们俩以后或许还是有那么点儿希望的,我总是,我……
维多利亚(电话里):迈尔斯,你不来参加婚礼也许更好。
迈尔斯稍微琢磨了一下。
迈尔斯:你说怎么就怎么吧,维姬。听你的。
他像接了个推销电话似的,冷漠地挂上电话,走回饭桌。

外景,深深的大峡谷,白天
镜头一闪,迈尔斯正走在一条窄小摇晃的索桥上,这条索桥令人晕眩地挂在大峡谷的顶端。

内景,洛斯奥利沃斯餐馆,白天
迈尔斯来到桌前,当他要坐下的时候,身子一下子出溜到地上。
杰克厌恶地翻着白眼,可是两位女士却笑得前仰后合,杰克也笑了起来,而且笑得比谁都厉害。
杰克:喂,伙计,喂。
玛雅把迈尔斯扶到座位上。
玛雅:你没事吧?
迈尔斯:没事,滑了一下。
(拿起他的酒杯)这是我的血。
迈尔斯喝了一口。斯蒂法妮朝玛雅点头示意,玛雅也朝她点了点头。
斯蒂法妮(对两位男士):对不起。
玛雅:劳驾,迈尔斯,还得劳你起来一下。
迈尔斯:没关系。
迈尔斯和杰克让两位女士走了出去。然后——
杰克:怎么搞的,嗯?你想干什么?
迈尔斯伸手去拿酒杯,杰克却把它挪开了。
杰克:打起精神来,哥们儿。
迈尔斯:我没事!
然而,就在他两臂一摊加以强调时,碰倒了酒杯。杰克扶起酒杯,又连忙把一块餐巾搁在桌布上。
杰克:你去哪儿了?
迈尔斯:洗手间。
杰克:是不是一边喝酒一边打电话来着?
迈尔斯的沉默表明,他已经知错,并且很后悔。
杰克:你为什么总是这样?维多利亚回不来了,哥们儿,她回不来了。
迈尔斯低下头去,使劲地闭起双眼,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来。
杰克:别这样。你在毁掉眼下的一个大好机会,迈尔斯。跟玛雅来来嘛,多好的女人呀。又酷,又有情趣,还通酒性。说这些败兴的丧气话干什么?两位女士想跟咱们一块乐一乐。说那么一大套关于什么来着,哦,莱沃白葡萄酒的屁话干什么?依我说,上吧!
迈尔斯:这么说吧,我对你所布的整个局都不感冒。
杰克:哎哟,迈尔斯。
迈尔斯犟着劲伸手去够他的酒杯,杰克没有拦他。
杰克:别忘了你跟维多利亚在一起时的那些不愉快,她让你感到你是多么渺小。不就是因为这个,你才发生早先那段婚外情吗。
迈尔斯:住嘴,别不害臊。
杰克:你没看见玛雅看你的眼神吗?她已经上了你的钩了。收线吧!
来,咱们先往回缴它一扣。你知道该怎么做。喏。
(递给他一只杯子)喝点儿水。
迈尔斯看了看杯里的东西,接过来一饮而尽。
这时,两位女士又回到席上,两位男士就此打住。
迈尔斯(努力做出清醒的样子):要不要来点儿甜点?
斯蒂法妮:我们也在这么想。干吗不到我家里去?我那儿有酒,很好的奶酪,还有音乐什么的。
杰克像橄榄裁判似的举起双臂。
杰克:这主意太好了。服务员!

内景,萨博车,晚上
透过挡风玻璃——
从被前车灯照亮的树木草丛可以看出,我们正开进一个树木繁茂的地区。
车内——
杰克开车。迈尔斯使劲地眨巴着眼睛,力图看懂一幅手绘的地图。
杰克(一把抓过地图):我来看吧。

外景,斯蒂法妮家,晚上
萨博车开到一条碎石路上,在一栋木架屋的外边停了下来。杰克和迈尔斯下车,朝房子正门走去。路上,杰克从外衣兜里掏出四只避孕套来。
杰克(撕下一只):拿着,你一只,我三只。
迈尔斯一言不发,接过给自己的那只。在他们就要登上门廊的台阶时
迈尔斯:你真打算干那事儿吗?
杰克停下脚步,用一种近乎敌意的怀疑目光盯了他好一会儿。
房门开着。杰克在纱门上敲了两下才走进去。

内景,斯蒂法妮家起居室,接前
两位男士走进一间不大的起居室,室内的陈设有年头了,但很漂亮。儿童的玩具散落在各处。墙上张贴着一些手指画。蜡烛已经点上,还放着音乐。
杰克:我们来啦!
斯蒂法妮步态优美地走过来。
斯蒂法妮:你们怎么回事呀?
杰克:拐错了一两个弯。
(大拇指指着迈尔斯)多亏了麦哲伦,喏。
斯蒂法妮与杰克拥抱了一下,然后急切地相互亲吻。
杰克:你好。
斯蒂法妮:你好。
(对迈尔斯)玛雅在厨房呢。
迈尔斯犹豫片刻,杰克用胳膊肘推了推他。

外景,斯蒂法妮家厨房,接前
迈尔斯走进厨房,只见玛雅正蹲在一台自动控温的小型储酒器前。
迈尔斯:你好。
玛雅:你好。
迈尔斯:她都有些什么好酒呀?
玛雅:哦,当然了。斯蒂法妮深谙皮诺特和甜酒之道。
(喊过去)喂,斯蒂法妮,我们是不是可以想喝哪瓶开哪瓶呀?
斯蒂法妮(画外):除了Jayer Richebourg之外,哪瓶都可以。
迈尔斯:她还有一瓶Richebourg?
乖乖,我还真小看了斯蒂法妮。
玛雅:你以为她是谁呢?
玛雅抽出一瓶Eschevaux来。
玛雅:这瓶这么样?
迈尔斯使劲地点头。玛雅看看迈尔斯,又看看那瓶酒,眼睛眯了起来。然后又把那瓶酒放了回去。
玛雅:不行。我觉得咱们彼此相知还不够。(又取出一瓶来)这个更适合咱们的节奏。
他们站起来,迈尔斯看了一眼这瓶安德鲁·默累甜酒,眉毛一扬,表示同意。玛雅动手开瓶。
玛雅:你都存了些什么宝贝呀?
迈尔斯:还谈不上存什么酒,我没那么有钱,大体上是有一瓶喝一瓶。不过,我毕竟还是存了那么一两瓶。大概最好的要算是1961年的谢瓦尔白葡萄了。
玛雅:你居然让一瓶61年的谢瓦尔白葡萄呆在那里?去取来。(推他,故作严肃态)现在就去,快。
迈尔斯笑了,稍示反抗。
玛雅:说真的,61年的酒正是好喝的时候,对吧?至少我读过的材料是这么说的。
迈尔斯:对,我知道。
玛雅:也许都快过期了,你还等什么呀?
迈尔斯:不知道,等一个特别的日子,跟合适的人吧。本来是想庆祝结婚十周年的。
玛雅明白了,想了想该如何回答。
玛雅:反正你打开61年的谢瓦尔白葡萄酒的那一天,就是一个特别的日子。
迈尔斯:你喝酒有多久了?
玛雅:真正恋上酒是七年前。
迈尔斯:是一瓶什么样的酒使你上瘾的?
玛雅:88年的Sassicaia.
迈尔斯吃惊地吹了一声口哨,竖起了眉毛。玛雅把酒斟上,两人碰杯之后,一饮而尽。
迈尔斯:喔,我们应该慢慢喝,可它的确好喝。真不错,你说呢?
玛雅(又品了一下):我觉得他们有点儿酿过头了,酒精太多,把水果味都盖住了。
迈尔斯(再品一下,佩服地):哎,你说的的确很对。
迈尔斯不经意地看了看冰柜的门,发现上面有一张斯蒂法妮抱着一个小女孩的照片。
迈尔斯:这是斯蒂法妮的孩子?真可爱。
玛雅:是,西恩纳可爱极了。
迈尔斯:她在睡觉,还是……
玛雅:她跟外婆、斯蒂芙的妈妈在一起,大部分时间呆在那边。斯蒂芙的……嗯,她叫斯蒂法妮。
从另一个房间传来杰克的画外音。
杰克(画外):“现在来讲一讲低而又低的4.8%的年均率问题……”
……接着是阵阵笑声。
玛雅:你有孩子吗?
迈尔斯:我?没有。我才不找那个麻烦呢,离婚时唯一没有麻烦的事情就是——没孩子。
玛雅:噢,我也是。
玛雅点了点头,又呷了口酒,朝远处望了一会儿,考虑说点儿别的什么。
玛雅:咱们进去吧。
玛雅拿起酒瓶,两人走进——

内景,斯蒂法妮家起居室,接前
杰克和斯蒂法妮不见了,从较远的卧室里传出更多的笑声。
玛雅:看起来,这两位朋友很合得来。
玛雅走过去调低音响的时候,迈尔斯在沙发上坐下。玛雅蹲下时衬衣向上揪起,迈尔斯看得见她纤细的后腰。
她在迈尔斯对面的沙发上落座,彼此无言地对视着。那么,会出现什么感应呢?
玛雅:跟你一起坐在斯蒂法妮家里,有点儿怪怪的。以前都是你到我们店里去。好像你现在才是个真实的人似的,真的。
迈尔斯:是啊,我也觉得。是有点儿怪,有点儿突然。
玛雅:是有点儿怪。但是很好。
迈尔斯:对,很好。
一种让人尴尬的沉默。还是玛雅开口了。
玛雅:你的小说写的是什么呀?
迈尔斯:这个嘛,还真不好用一句话来概括。开头是一个人以第一人称的口气,讲述他在父亲中风之后如何照顾他的故事。多少有点儿依据个人的经历,但也不完全是。
玛雅:书名是什么?
迈尔斯:《昨天之后的一天》。
玛雅:那,你是说……今天?
迈尔斯:嗯……可是还不止于此。
玛雅:那是不是关于生与死的,或者……?
迈尔斯:嗯,是的……但也不尽然。它是变来变去的。比如,当你也开始从那位父亲的角度去看所有的事情了,一些另外的事情又发生了,又会有一些平行的叙述,然后就演化——或者说转化成一种罗布?格里耶式的疑案——就是说,没有真正的结局。
玛雅:噢。不管怎么说,你就要出版了,我觉得很了不起。真的,我知道这有多难,光是写也不容易。
迈尔斯(硬挤出一句):哎,谢谢。
玛雅:就说我吧,手头这篇破论文星期五必须写出来,我一向就烦这东西,跟在中学的时候一样。一直都是这样。
迈尔斯:一篇东西?
玛雅:是呀,我在读园艺学硕士,一点一点地啃呗。
迈尔斯:园艺学?哇,我还不知道这里有一所园艺学院呢。
玛雅:我每周两次去圣路易斯上课。
迈尔斯:那么……你是想以后在酒庄工作?
玛雅:也许吧……
迈尔斯:我车里倒是有一份书稿,还未校对。如果你不怕有一些错字的话……
玛雅:好啊,那怕什么?我是认错字大王。(呷一口酒)哇,这酒真要开始上劲儿了。你觉得呢?
迈尔斯:我的味觉有点儿不大灵了,不过我觉得,它相当不错。
玛雅:可以问你一个私人问题吗?
迈尔斯(振作起来):当然可以。
玛雅:你为什么如此喜欢喝皮诺特?好像离不开似的。
迈尔斯先是笑了一声,然后微笑地品味着这个问题。他盯着他的酒杯寻找答案,然后娓娓道来。
迈尔斯:不知道。这是一种很难培育的葡萄。如你所知,它皮薄,娇嫩,成熟较早。不像卡贝内那样泼辣,什么地方都能种,没人管也能长得很好。皮诺特需要人不停地关爱,实际上它只能生长在世界上一个特殊的小角落里。只有最有耐心、最会呵护的种植人才能种好皮诺特,开发出它极其脆弱娇嫩的品质。只有花时间真正摸透它的秉性,你才能巧妙地让皮诺特完美展现出它的品级来。那时候,它就会成为世界上味道最隽永、色泽最艳丽、最细腻、最刺激、最古老的酒。
玛雅觉得他的回答透彻动人。
迈尔斯:我是说,卡贝内虽然有劲,提神,但由于某种原因我总觉得它太一般。这是相比较而言。你呢?
玛雅:我什么?
迈尔斯:噢,你是怎么喜欢上酒的?
玛雅:我想一开始可能是受我前夫的影响,他有一个可以对人炫耀的大酒窖。后来我发现我的味觉很敏锐,越喝越喜欢酒所引起的思考。
迈尔斯:哦?什么样的思考?
玛雅:比如,他是怎样一个骗子。
迈尔斯大笑。
玛雅:别笑,我真的很喜欢思考酒的生命,它是怎样一种有生命的东西。我会想,葡萄生长的这一年里都发生了些什么,日照的情况呀,雨水的情况呀……气候怎么样。我会想起那些管理和采摘葡萄的人。如果是一种陈年酒,我会想那些人当中有多少如今已经死去。我对酒的不断演变很感兴趣,每打开一瓶酒,其味道都会与我在任何别的日子打开时不一样。因为一瓶酒其实是有它的生命的——它在不停地演变,越变越醇厚。这就是说,一直变到它的巅峰状态——就像你的61年那瓶,开始其稳步的、不可避免的衰变为止。那喝起来味道好极了。
这次轮到迈尔斯被迷住了。我们从玛雅的脸部表情可以看出,时机已经成熟,可是迈尔斯仍然没有任何动静,他还需要再给一个信号。玛雅就大胆地又给了他一个信号:她伸出手来,放在迈尔斯的手上。
迈尔斯(手指着):洗手间是在那边吧?
玛雅:对。
迈尔斯站起来,走了出去。玛雅叹了口气,从提包里掏出一支“美国精神”香烟。

内景,斯蒂法妮家洗手间,晚上
洗手间里又脏又乱——浴帘脏兮兮的,浴缸的瓷釉已有剥落,里面水锈斑斑,还放了许多儿童的洗澡玩具。
迈尔斯趴在水池上面,往脸上撩着水,想要使自己清醒起来,鼓起勇气。他直起身子,脸上的水也不擦,将两手捂在面颊上。
然后,他深深吸了口气,把手放下来。
迈尔斯:你可真是个熊包。振作起来!

内景,起居室,夜晚
迈尔斯从洗手间出来找玛雅,可是她不见了。
这时他听到厨房里有动静,就穿过房门走进——

内景,斯蒂法妮家厨房,接前
玛雅正拿着杯子在水池边接水。
玛雅:我来弄杯水,你要吗?
迈尔斯走过去站到她身旁,接过水杯。就在她要接第二杯水的时候,他拦住了她,看着她的眼睛,试图要重新找回已经失去的那一刻。他吻她,她也吻起他来。可是整个感觉显得紧绷绷的,一点儿也不自然。几秒钟之后,玛雅停了下来。
玛雅:很好。
可是她并没有继续再吻他,而是绕开他,朝起居室走去。
玛雅(画外):我可能该走了。
迈尔斯意识到是他把事情搞砸了,心中暗暗责骂自己。

内景,萨博车,夜晚
迈尔斯跟在玛雅的车后面朝山下开去,她带着他驶过了这段难走的乡村便道。

外景,小路与公路衔接的路口,夜晚
玛雅的车子停了下来,萨博车就在它后面。她挂好停车挡,走出车子。
萨博车旁——
迈尔斯放下车窗玻璃,玛雅探进头来。
玛雅:认识回风车磨坊的路吧?
迈尔斯:认识。
玛雅:我今晚过得很愉快,迈尔斯。真的很愉快。
迈尔斯:那就好,我也是。
玛雅:好,再见。
迈尔斯:哎……你还想阅读我的小说吗?
玛雅:噢,对了,那当然了。
迈尔斯转身从后座上找出一大盒手稿,把它交给玛雅。
玛雅:哎呀,太好了。
他又转过身去取出第二盒,也交给了玛雅。
迈尔斯:希望你喜欢。什么时候停下来都行,我不会不高兴的。
玛雅:晚安,迈尔斯。
她在他的面颊上友好地亲了一下。
玛雅回到车上,开车朝一边驶去,迈尔斯朝另一边驶去。
略。
黑幕下打出——
“星期二”
杰克的手机响了。

内景,汽车旅馆房间,早上
现在是早晨——
仍然穿着原来那套衣服的迈尔斯跌跌撞撞走过房间。
他从杰克的风衣口袋里掏出手机,看了看来话人:“克里斯蒂娜·厄尔加尼安”和号码。
他简单考虑了一下选择——回话?还是关机?——之后,又把手机放在了杰克的行李箱上。
他这边刚躺回床上,那边旅馆的电话就响了。旁边一只旧数码钟显示出7:10。
在迈尔斯闭上眼睛,用枕头捂住疼痛的头部时,我们又一次化入黑暗。
稍后——
突突!外面一辆响声很大的摩托停了下来。接下去,隔着空挡引擎的噗噗声,可以听见熟悉但不清晰的说话声和笑声。迈尔斯睁开朦胧的眼睛注意听。外面阳台上噔噔的脚步声,杰克得意洋洋地走了进来。
杰克:小娘们儿真他妈棒,真棒!
他把墙敲得咚咚响,然后走进厕所,不关门就解开裤子撒尿。
杰克:嘿,迈尔斯,她真是没治了,没治了,没治了。
迈尔斯:好啊,很高兴你打了个野食。祝贺你顺利成功。
宿醉后的迈尔斯从床上爬起来,从杰克打开未关的房门向外看去,看见在下面停车的地方——
斯蒂法妮身穿一件有穗子的旧翻毛皮夹克,骑在一辆中号摩托车上。她朝迈尔斯友好地挥动手臂。迈尔斯也朝她摆摆手,进去了。
迈尔斯:你没邀斯蒂法妮跟我们一块儿去吧?
随着马桶的抽水声,杰克从洗手间走出来,打开他的提包。
杰克:嘿,计划改变了。斯蒂芙今天歇班,我们俩一起去兜风。
迈尔斯:咱们不是去打高尔夫吗?
杰克:你去吧,就用我的球杆,全新的呢——克里斯蒂娜的父亲送的礼物。
(摔了几张钞票在柜子上)钱由我来付。噢,还有,我和斯蒂法妮计划好了,今晚咱们大家一起去拴马桩酒店,在玛雅的一张桌子上吃饭。她会给咱们上好酒,然后,大家可以一起——
迈尔斯(坐下来):别算我。
杰克:哦,明白了。昨晚不顺利,是吧?
太不可思议了。你喝多了酒,又给维多利亚打了电话,难道还没明白过来吗?你这蠢货,你早就该把离婚的痛苦忘到脑后。
迈尔斯也不抬眼看他,杰克朝门口走去。
杰克:回见。
迈尔斯:回见。喂,你还是先看看你的来电信息吧。
杰克停下来,用怀疑的眼光看着迈尔斯,迈尔斯把他的手机扔了过去。杰克打开手机,用拇指向下转动屏幕显示。他看到的显示令他不快。
杰克:喔,好家伙。
迈尔斯(指着房间的电话机):她在那儿还有留言呢。
杰克:好,知道了。
他啪地关了手机,放回兜里。
迈尔斯:你应该打过去。
杰克:我会的。
(要出门去)回见!
迈尔斯:现在就打。
杰克:嗯?好吧。
杰克拿起电话,坐到床上,悻悻地看了他一眼。
杰克:打就打,没问题。
杰克闭上眼睛,将手腕放到前额上,开始编起他的大谎话来。
杰克(打开电话):你出去等,行不行?

外景,风车磨坊旅馆,白天
迈尔斯溜达出来,低头看了斯蒂法妮一眼。
斯蒂法妮:昨晚玩得开心吧。
迈尔斯:是呀,吃得不错,你还储藏了不少的好酒。令人难忘。
斯蒂法妮:谢谢。哎,早上我同玛雅聊了聊,她也说过得很愉快。你该给她打个电话。
迈尔斯没有吭声。
斯蒂法妮:杰克呢?
迈尔斯:他有个电话要打。
斯蒂法妮关掉引擎,抬腿下车,然后打开支架把摩托车停稳。
斯蒂法妮:你今天打算干什么,迈尔斯?
迈尔斯:屋里缩着呗。我也不知道。我和杰克本打算去打高尔夫的。
斯蒂法妮:嗬。
迈尔斯:真的,连喝茶的时间我都在一个月前预订了。
斯蒂法妮:哦,真遗憾。
迈尔斯:你打高尔夫吗?
斯蒂法妮:我?不打,我觉得那是种愚蠢的运动。我是说,起码我就上不了瘾,虽然也打过一回。
迈尔斯:嘿,杰克可喜欢高尔夫了,太喜欢了。
正好这时候杰克砰的一声打开了旅馆房间的门。
杰克(压低声音):嘿,迈尔斯,迈尔斯。
迈尔斯猫着腰走进房间。

内景,旅馆房间,接前
杰克:你那个避孕套还在吗?
迈尔斯从他的皮夹子里取出个锡纸包的小方块,交给杰克。
迈尔斯:克里斯蒂娜怎么说?
杰克:真倒霉——是留言:一切平安。

外景,风车磨坊旅馆,接前
杰克像圣诞节早晨的孩子似的,一阵风跑出房间,冲下台阶。
迈尔斯看着杰克骑上斯蒂法妮身后的座位,揽住她的腰。
斯蒂法妮和杰克不辞而别,留下迈尔斯孤独地站在阳台上。
拉近迈尔斯——
这时我们听到咔咔的声音,它把我们带到——

外景,旅馆房间的阳台,白天
迈尔斯坐在外面仔细修剪着脚指甲,咔,咔,咔。音乐声起,一段烘托这种孤独凄楚的音乐。

内景,旅馆门厅,白天
迈尔斯拿着一只一次性塑料杯,从保温罐里接了一杯免费咖啡。
然后浏览了一下架子上关于当地旅游景点的小册子——水上公园、神秘洞穴,当然还有一个又一个的酒庄。

外景,旅馆的按摩浴缸,白天
迈尔斯躺在水的涡流中改阅着学生的作文。按摩浴缸里只有他一个人,可是在临近的泳池里,健壮的孩子们正在嬉闹地打着水仗。
从迈尔斯的肩头望去——
一张他正阅看的作文上有许多被他圈出的拼写错误,还有一整段被他划掉。他又看到一个错误,用笔写下“错!!!”。
摄影机摇到一叠已经被他重重圈改的作文上,其中有些还溅上了水渍。

内景,旅馆房间,白天
迈尔斯用牙线剔牙,上下唇缩成一副怪相。然后用牙刷刷牙。
稍后——
迈尔斯查看他的电话机。
电子声音(画外):没有新信息。
他很不高兴地挂上电话。

外景,中国熊猫餐馆,白天
博伊尔顿的一家小型餐馆。

内景,中国熊猫餐馆,白天
迈尔斯现在是唯一的顾客,他很笨拙地用筷子吃着。

外景,保龄球厅,白天
迈尔斯滚出一个又一个球,企图缓释内心的沮丧,但怎么也无济于事。

外景,布科利克大道,白天
萨博车嗖地从我们身旁开过,开得有点儿太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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